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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默斋博客

花前纵酒,月下读书;不默斋主,笑阅沧桑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山里人(一)回乡偶感  

2009-07-20 09:32:40|  分类: 一方水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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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年纪都不算太大,身体还很硬朗,所以每次回老家总是匆匆回去,匆匆离开。在外二十多年了,早已习惯了自来水——家乡的水是地表水,含钙高,苦涩、有异味——不放茶叶简直难以下咽。

这次,乘着为父亲祝寿的机会,回乡小住几日。

回乡更像外出做客,淳朴的街坊邻居闻讯纷纷来家问候,那种殷勤的更像招待远客。

儿时形影不离的小伙伴来到家里,生拉硬拽将我绑架到了饭店。毕竟都“奔四”的人了,经济不再似以前一样寒酸。

大家觥筹交错,边吃边聊,似乎又回到了无忧的少年时代。

酒足饭饱以后的话题便拉回到现实的生活中。“没底” (同学的绰号)属于“福禄双全”的春风得意型。他是远近闻名的“铁公鸡”,乡党有事相求时,他总是满口答应,绝不兑现。他是同伴中最富有的,仅去年承包的工程就赚了100多万,他的长子已经15岁了,爱人偏偏锦上添花为他又添一丁。

小高是本地有名的大厨,挣一个高工资外还赚一副好下水;小石跑运输多年,早已由小司机摇身变成了甩手车老板了;小李自九六年以后一直财星高照,年年十万以上入账。

按说,初中毕业、生活在农村的他们应该远比我潇洒的。但是除“没底”外的三人却有着共同的心病。

三人成家也快二十年了,他们二十年如一日的和妻子奋战床闱,却不如意。小李的妻子一鼓作气为他添了五朵金花(留在家三个,送人两个),小李是三代单传了,所以无论如何不会放弃求子计划的。小高已经有点灰心了,去年在县医院生了他们的第四个龙女。住院前的誓师会是我主持的。夫妇二人誓言旦旦,不生男孩绝不收兵!二人未雨绸缪,相约这次生产绝不刨腹——为下一次早日怀孕做准备——他们的三个孩子中有两个是刨腹产生的,其中生第三胎与这次的间隔只有两年!在医院里,他们的预感不幸成真——女孩,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,看着医生的白眼,他有些于心不忍了,他说他决定罢手了。小石的妻子本月内又要临盆了,也是第五胎了,他现在家里留养着两个女孩,因为到目前还不知道胎儿的性别,急得焦头烂额,扬言如是女孩还会再接再厉!小李因为有同样打算,所以积极的鼓励,小高却给他泄气:一定是女孩!如果是男孩,做B超的娘们早就该向你邀功请赏了!“没底”不言,只是冷眼旁观。我有点不忍,对他们说:“我说还是算了吧,大女儿今年都上高中了,将来男孩女孩还不一样么?或许女孩比男孩还照顾的周到呢!”引来三人集体的围攻,指责我 “站着说话不腰疼,缺乏同情心。”我这才想到,我在他们眼里是没有发言权的,因为我是有儿子的!

我知道,小高不再生育的决心是脆弱的,只不过是伤疤未好,彷徨不已罢了。假如他下一胎一定是男孩的话,他会轻毁诺言,不顾一切的。

我反感现在那种人为干涉的生育政策,但也不欣赏这种毫不节制的生育方式。按照“存在就是合理”理论,细思量他们这种不屈不挠的追逐男孩的心理,并不是受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观念的影响那么简单,更主要的是他们对自己将来的生存环境缺乏安全感,对政府的福利养老制度缺乏信任感。

和所有的农村人一样,他们认为我们“吃财政”的人将来有国家管着,没有后顾之忧,而他们则不然。我苦笑:将来是什么样子谁知道?二十年前的国有企业职工、商业人士多么牛气冲天,现在呢?现在的中国不也号称第三经济强国么,周围如你们这样条件的能占到1%么?国家没有将我们放进保险柜,事业单位不掌权不管钱,被以改革的名义抛出亦未可知。我的感慨不是空穴来风,前一阵子网上不是讨论过了么?

我们都短暂的沉默了,原来在我们内心都有着对未来的忧患。我想到了屡屡刺激并不感冒的国内市场:中国为什么会有银行存款猛增,却不愿消费呢?一、少数人控制着多数的经济资源,大多数人没有余资消费。二、经过自己辛劳得到的财产来之不易,由于对将来没有信心,留着以防万一。中国农民是最讲面子的,假如他有50%的安全感,那么当他有买得起一辆汽车的资产时,他会毫不犹豫的借款买飞机。

你能指望一个诚信丧失殆尽的社会会给你足够的保障吗?!所以不管“养儿防老”的传统观念多么不可取,这似乎是农村最现实的最好的养老方式了。社会的发展,决定了有一部分人会摆脱田地束缚,走向远方。传统的婚姻方式使女子远走高飞的几率大增,加上女儿不受道义的约束,所以农村人对儿子的渴望就显得更加重要了。在他们的心里,即使将来的儿子再孱头懦弱 ,再忤逆不孝,对赡养父母再无能为力,再勉为其难,至少社会舆论会让他们做足样子,而这些父母也就满足了。

我理解了我的舅舅,在近50岁的时候,在“七仙女”后第八胎诞下儿子时的喜悦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7月20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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